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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源,曾是广东省仿生人流通管理局公务员,曾荣获优秀人民公仆荣誉称号,硕士学历,父母皆为普通工人,家族历史清白。
六年前,他因巨额逃税和巨额受贿被判处终身流放,现年52岁,丧偶,领养一女洪菲。尽管目前通常居住地为京津冀巨蛋群棚户区35号,但名下有多处房产,遍布全国各地。
以上这些,是从政府信息公开的档案中能找到的,关于祁菲的法定养父的,全部资料。
如今,所有罪犯的非隐私信息都是公开的,任何公民都可以从个人终端的社会监督板块查找到全部的资料。对于洪源的这些信息,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分析一下,就能感受到这苍白文字下面掩藏着的复杂背景。可是六年了,从来没有人提出过疑惑,甚至可能从没有人查阅过。
国民过着百分百信赖政府的幸福生活,而对于林司茕来说,这点信息当然是远远不够的。
林司茕拥有国家安全部管辖的内部数据库权限。整个数据库是从21世纪初的大数据热潮时期开始建立的,包括dna在内的公民所有身份信息,以及包括恋爱史在内的社交信息,都在不为人知的时候被搜罗进来。这在当时的人们看来,是一件严重侵犯隐私权的事情,但如今,人们已经对此有了更理智的认识
,并且感谢一个世纪之前的中国政府,收集信息时并没有公开的英明决定。
与祁菲告别并回到巨蛋内的当天晚上,小张将数据库中的信息报告给林司茕。在这个盘根错节的巨大数据库中呈现出来时,洪源其人的形象便清晰起来了。
在犯罪之前,此人的记录相当干净且优秀。巨蛋启用后两年,他突然开始逃税。要知道,与大部分因为交不起税款而活罪流放的犯人不同,洪源的工资很高,在巨蛋内完全属于中产。他恶意逃税后半年,拒缴税款就达到了巨额标准。
小张说到这里时,加了一句评论:“根据分析,洪源有病。”
林司茕一口水差点呛死自己,“什么病?”
“精神病。”
小张不解道,“他没有逃税的理由,因此他享受逃税的感觉。”
小张还是too
young,
too
naive.
林司茕:“他不是享受逃税,他是享受犯罪,或者说,享受犯罪的结果。”
小张:“您的结论同样合理。因为在他达到巨额逃税之后,他的领导看重他的工能力,想要将他保下来。可是不久,他便再次犯罪,因为巨额受贿涉及更广,领导无从遮掩其罪行,才终于被定罪流放。可是委员,他渴望降低生存质量,这与正常逻辑不符。”
“什么才是正常逻辑?”
“追求生存权的稳定和优质。”
小张回答后,看到了林司茕的摇头微笑,他停止了继续发问,“人类是复杂和精美的生物,我为能够为人类服务感到荣耀。”
然而他并不能真的“感到”。林司茕懒得吐槽,让他继续说。
洪源被流放之后,风格大改。他利用公务员期间积攒下的商界人脉,做起了仿生人走私、倒卖和非法改造的黑生意,很快成为巨蛋外的巨富,并拥有颇具规模的,以一半人类和一半仿生人组成的私人武装。
如此为相当于在持续犯罪。政府对他罚了一次又一次的款,可是人家洪源最不缺的就是钱。在这个已经不存在死刑的文明年代,洪源也不可能受到比终生流放更严厉的刑罚,因此从结果上看,共和国尴尬地对他放任自流了。
除了没完没了地搞黑生意,洪源在各处置办房产,并在来到京津冀棚户区时,结识了祁长征。
数据库中有一条未被完全证实的消息称,祁长征帮助他将自己身体的百分之六十七换成了义体。这个数字表明,洪源除了神经系统之外,几乎全部身体都是人造的了。
最后一条信息:五年前,洪源注册了一个名叫洪菲的养女,并将自己在京津冀棚户区的一套房产赠给了她。
这些就是当日告别祁菲之后,林司茕从小张那里得到的信息。而现在,已经是法定假日最后一天的夜晚,时间已经过去五天。
每当林司茕闲下来,那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信息仍然不断地骚扰着她。
五年前。阿非报废。“洪菲”诞生。祁长征和洪源在其中的所所为,已经呼之欲出了。
这五天之内,一个帖子在巨蛋外国民论坛的首页飘红了很久。帖子的主题是“林委员疑似出轨某主播,大骂蒋悠悠的神仙小妹成功上位”。
这帖子完整描述了祁菲那次直播的粉红过程,原本就是一场表演的直播剧情,经过楼主的加工变得更加玄乎,但因为并没有影像资料留存,所以引起极大争议。
有些人信了,并且津津乐道,有些人不信,当个段子看看也很乐呵。当然,还有少不了的撕逼。
林司茕在小张可怜兮兮的祈求中,耐心地爬完了这栋万层高楼。说实话,看着“尼麻麻的发酵姨妈巾”、“灵车漂移坟头蹦迪”等词语的排列组合,实在辣眼睛。可是……
中文真是博大精深啊!林司茕居然感到了一丝,在巨蛋之内礼貌宽容多年,而不曾体会的爽快。
更有趣的是,与巨蛋内公民不同,这些素质低下的人,似乎以撕逼和虚假信息为乐。他们不在乎真实。
祁菲的直播间因此获得了又一波新观众。不过她不知为何,消失了两天没有直播,第三天,迟到了。
“委员,帖子是祁菲发的。她黑进了别人的帐号。”
“委员,她为了营销,利用了您。”
当林司茕得到这个提醒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已经关注祁菲的直播间好几天了。与她相反的是,祁菲与她加好友后,几乎没联系过她。
……
四月初的夜,气温仿照多年前的自然状态,被巨蛋系统人为地调整为微风、微冷。
林司茕保持着军中的习惯,尽管近年来身体愈发透支,仍然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阳台上受凉。
她呆呆地望着远处空中交通线路上,因为发生了小摩擦而停靠在空中停靠站的两加小型飞机。机主们在礼貌且有效率地进行理赔事宜的商议,行为举止有如仿生人。林司茕看着他们就感到一阵安逸和安全,但是很无趣。
有趣的东西,在巨蛋外面呢。
就比如,那个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的姑娘,会如何继续利用自己?林司茕想及此……
你以为她会像百合文女主角一样嘴角微挑么?
不!她感到了一阵不爽。
回忆一下,告别祁菲那天回来,当晚,她突然收到了祁菲的消息:沃日狗子!啊啊啊啊傻逼你快回我!我见着林委员了!是活的!她还加我好友了!卧槽!她主动加的!
林司茕看了感到一阵辣眼睛。
小张连忙鞠躬认错:“委员,是否需要马上将您的消息系统设定为屏蔽敏感词的状态?巨蛋外居民的语言实在粗俗污秽。”
林司茕没搭理他,眯缝着眼睛,盯着终端上显示出的祁菲的照片,开始回复。
林司茕:呵呵(微笑)
林司茕:我不是
林司茕:你的
林司茕:狗子
祁菲:……!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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